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性别化的污名:相较于男性,女性身障者的身体自由被严重剥夺

在生活与互动关係中,人们常会以二分法的眼光看世界,当然还有身体状态,就像是「正常人」与「不正常的人」;然而,究竟什幺是「正常」?「不正常」的定义又从何而来?这其中又牵涉到何种性别议题?

美国社会学家高夫曼(Goffman)曾在《污名:管理受损的身份笔记》书中提出「道德生涯」现象,意即,没有人天生会认为自己或他人是不正常的,而是透过学习来认知与区分「正不正常」的存在,而污名就此诞生。

通常而言,人们皆从家庭处境开始学习道德经验。例如有某个听障孩子可能在家里备受保护,听障孩子与父母比手画脚交谈,又或学手语交谈,这对听障孩子来说是多幺自然的事,他在家里就是个正常人;然而,一旦他脱离家庭保护,当生活重心随着进入社会而引发一种道德经验,就像是在学校被听人小孩比耳朵嘲笑他听不见那样,听障孩子会从社会领域与关係中学习污名,或是认知自己是具有污名的。

而我们该注意的,不仅是「身心障碍」类别和疾病污名间的扣合,其中更和性别脱不了关係。当人们在父权社会结构中,看见一位生理男性的身心障碍者,通常脑海第一个浮现的担心是「他该怎幺找工作?」、「会有企业愿意雇用他吗?」、「他该怎幺养家娶老婆?」除此之外,男性身心障碍者的性功能,也成为被私下讨论或嘲讽的议题。就像是日本名作家乙武洋匡爆出外遇后,令大众议论的是「他这样不健全居然也可以劈腿」。我们先不论该名作家的劈腿争议,而是从中可见,大众对于身心障碍者的性别刻板印象。

相反地,看到生理女性的身心障碍者,则会有不同的担心,「会有男人愿意接受她吗?」、「她能嫁得出去吗?」、「结婚后她有能力生孩子吗?」,社会赋予对于女性角色成为母职的期待,彷彿对女性身心障碍者预设了框架,认为她们无法胜任,也因此女性身心障碍者的处境更为困难。

由此可知,污名化也是很性别的,就像连协助身心障碍者性需求的「手天使」,目前也只针对生理男性身心障碍者策划,而忽略了女性身心障碍者在基于个人同意下的生理需求;关于女性「自愿的性」一直被视为隐晦而不能公开的事,更何况在社会对于女性身心障碍者「看似无法正常生育」的刻板印象中,令她们自愿性的生理需求更加被边缘化。

在邱大昕教授所撰写的〈盲人如何成为异性恋——再谈视障者的性/别教育〉亦对于盲人在性与性别教育中的处境做精闢分析,包括美国国会图书馆发行以男性情慾为中心的花花公子(Playboy)点字版,但却没有进一步为女性视障者做更多情慾处理;而事实上,目前各国媒体仍以男性情慾为中心,而这不仅呼应媒体间接型塑出性别与性慾差异的框架,也显示主流社会的确注意到男性视障者的情慾需求,但更加体现女性视障者、或是女性身心障碍者的情慾需求被无性化的现象。

综观来看,如果人们再将性别框架加诸于身心障碍者,不仅造成二度歧视或漠视,以及加深性与性别之间的不对等权力关係之外,更严重的甚至会有侵犯人权的伦理议题或犯罪行为,比方关于生理女性身心障碍者的性别、人权与性犯罪之间的密切连结。

不可否认,女性的第二性徵是融合疼痛与生育的器官,而当身心障碍者无力照顾自己,或是重度障碍者终生需要亲人照料时,身为女性的她们,则开始会被担心身孕或性徵影响的照顾问题;因为除了思考性、人权与医疗道德之间的关联之外,我们更不能不看见,关于父权社会结构对于生理女性身心障碍者的压迫(父权不是针对男性个人存在的批判,而是指一种社会结构,欢迎参照之前撰写过的文章)。

不仅是国外,关于女性身心障碍遭诱姦强暴的事件,在台湾亦仍层出不穷,也不乏有许多女性身心障碍的亲人,不仅残酷地对待身心障碍者,就像将孩子如畜生般用铁鍊绑着,禁止出门,更有为女性身心障碍者进行「结扎」手术的争议案件;或许结扎与限制出门是「避免她们遭受到性侵害」,但这却严重剥夺了个人身体自由权益;因此,这样的做法做究竟是保护、还是侵犯人权?

事实上,这可能是同时并行的双面刃,而除了医疗问题之外,更可从中看出性别不平等的严重状况:在违反个人意愿的状态下,为什幺只因为她们是身心障碍患者,外出就注定会有遭受到性侵害的风险?该进行教育与矫正的不是女性身心障碍者的第二性徵,而是深植于父权社会中的歧视与汙衊。包括认为女性身心障碍者好骗、好摆脱、柔弱,甚至罪责怪她的监护人放着如此「没能力」的人乱跑,所以产生「侵犯是被默许」的错误思维。

相较于女性身心障碍者,男性身心障碍者极少被进行阉割手术,甚至也较少被要求结扎,这是否又反映出在拥有性自主权益上,女性的基本权益被严重剥夺与压迫的事实?而无论人体状况「正不正常」,其实我们正共同生活于病态的父权社会中,医疗健康固然是人类存活关键,但若没有在具备性别意识的社会脉络中行走,这个世界患有疾病的将不会是身体,而是人心;但若我们能够拿下对于身心障碍者污名化、性别刻板印象的眼镜,从减少歧视与谩骂、甚至伤害行为,相信就能够在彼此珍惜与着想中,终将能长出互相尊重与疼爱的力量,无论性别。

注释:作者补充修正与致歉说明如下:本文上稿后,手天使伙伴反应服务策略并非只针对男性,亦对于女性身心障碍者服务课题致力。手天使表示,截自止,已服务了第一位女性障碍者「美女(化名)」,然而第二位女性障碍者申请者,却迟未出现,这反应女性面对性议题之艰困处境;而作者透过蒐集女性身心障碍者与性议题分享资料,尚无提到或曾接受手天使服务,而造成对于手天使只对男性规划的误解,这其中也或许再次论证女性身心障碍者追求『性』的困境。

手天使伙伴与作者皆认同,这实则为我们一起去努力和解决的议题,共同打破女性身心障碍者对于性自主权的恐惧,以及翻转外界汙名化现象;而手天使亦表示,手天使特地为女性障碍者,举办多场以女性障碍者为主之议题,盼了解手天使并非沙文的性权团体。作者由衷感谢本次的对话与交流,让作者与大众可更加深度了解手天使服务宗旨,以及女性身心障碍者处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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